「……你還是來了啊。」漾著朦朧的笑,她不知道該說他什麼才好。
環視四周,不存在於世的氣濃烈地自某三個「人」散發出來。「為什麼要這樣做?」
「你覺得呢?」其實你什麼都懂,又何必明知故問?
「住手吧,妳這種無盡止的自我懲罰。」他歎氣,是為了她的不自愛,也是為了他們之間千萬年來斬不斷的孽。
「這並不是自我懲罰。」她輕聲,緩緩地一步步上前,直至與他一步之距才停下。抬頭,凝視著不曾變改的清澈眼眸。「要怎樣做,才能讓你全身而退?」不想再把你牽扯進來,再承受那無謂的痛苦。儘管……
「從我們相遇的那一瞬間,我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。」
你果然,什麼都懂得。「你真的是個很過份的男人……卻也是我無盡的生命中所遇過的,最溫柔的夫君。」闔上眼,睫輕顫,欲哭卻無淚。
抬起纖細的雙手,抱住了他的頸項,吻上了他的薄唇,然後,發動了最殘忍最無情的法令。
縱然沒有睜眼,他此刻驚愕的表情仍清晰地映在心泉──這個讓她思念牽掛了無數個日夜的男人,他的一切,她早已刻於骨血,銘於心中。「吾以世主之妻之名,啟縱世之書,改人之魂,修人之魄。」
屬於他的「紀錄」虛現於她的身側,久闔的雙眸透著不屬塵世的悲涼,瞥向離她最遠的、他和她邂逅的那個景象。「依吾之願,執『泯』之令。」
一瞬間,所有與她有關的一切自原來的畫面中消弭,耳側傳來他痛苦的低吟。「不……住手……」
「對不起。」我知道把屬於「雅」的一切自你的靈魂深處徹底抽出,等同將你大半的靈魂毀掉,不但要你在過程中承受不比「靈魂轉化」好受的極痛,之後你的魂魄亦要依靠多次轉生才能修補完整。可是,惟有這樣,才能將絕大部份的錯誤糾正過來,讓你有一線的生機。
「雅……我……不要這樣的生離……雅……」靈魂像是被強行打散再重新構成,痛到極致的感覺甚至不能簡單稱之為「痛」。但此時此刻,他仍奮力掙扎,意圖把屬於她的一切留下來,不願亦不許她擅自走出自己的世界。
她眸中的悲傷漸重,卻毫無水氣,依舊清澈。「歂……沒有我,你才會好。」
「雅……你以為……以為沒了你……我真的會快樂嗎……」身體像是不屬他似的,連說話都變得無比艱難。
「如果你的靈魂深處尚刻劃著我的存在,你一定不會快樂。」她綻放出他想念了生生世世的美麗笑靨,口中卻道出最讓他寒心的話語,「不過,假如我從未出現過你的生命之中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」抱緊著他,她依戀地享受著最後一次的擁抱。
她比誰都更要清楚,這才是真正的自我懲罰──那永遠休止的「以後」,她將獨自一人承受孤寂的侵占。
其實她大可不必這樣做。只須請求那位大人,她就能脫離苦難。只是這樣做的代價,是他永生永世都將無辜地受折磨。
而她,不忍如此。
既然無論如何都必須有一方受苦,那就由她來承受好了。
因為是她先闖進他的生命,亦是她使他千萬年來只能愛她一人。
千萬年來積存的記憶,不消半天已悉數消弭。
她耗盡所有的理智,雙手漸漸從他身上移開……然後,終究將他徹底放開。
她的心,痛得無以加復。
甚至,本該無情無緒更無淚的女神,在她漫長的生命中,第一次落下悲傷的淚水。
「歂,我承諾你一件事,好嗎?」正如她真正地從他心底中離去般,她一步步後退、遠離。
「縱使我不再是你的唯一,你也會是我的唯一。」她的身形逐漸淡化,幾近透明。
「這是我對你的承諾,期限是……」她的形影消失,只留下縹緲的餘音──
「永遠。」
<完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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